四月_關稅戰專題｜美國對等關稅衝擊下，全球生技醫藥產業『剉咧等』
評析人: 申忠哲 智璞產業趨勢研究所 大健康中心主任
美國再度揮舞關稅大棒，4/2川普簽署『對等關稅』行政命令，向全球超180國徵收「普適性」關稅10%，依據各國非關稅壁壘和貨幣操縱的影響，來制定綜合稅率，對美貿易逆差較大的57個國家地區，在10%基礎上，加徵更高的對等關稅，如圖1，台灣32%、瑞士31%、印度26%、韓國25%、日本24%、歐盟20%，而中國關稅更高達54%(註:先前關稅20%+對等關稅34％)，東南亞除新加坡10%和菲律賓18%外，其餘多國也淪為關稅49%~24%的重災區。
若從產品別來看，仍有鋼鐵、鋁、銅、半導體與藥物等品類倖免於難，暫時躲過本次關稅衝擊。雖然藥品(成品藥)，以及行政令附件正面表列的原料藥暫時獲得關稅豁免，但未來仍存有變數，因為川普過去就曾預告不排除加徵藥品25%關稅，其政策的不確定性，為未來美國加徵藥品特定關稅埋下高概率的伏筆，也引發全球生技醫藥業者持續高度關注川普未來的政策動向。
圖一、美國對等關稅，藥物豁免、醫療器械設備淪陷
資料來源:智璞產業趨勢研究所整理
從美國對等關稅對全球生技醫藥供應鏈的衝擊情況來看，大致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關稅暫時豁免的生技醫藥品項，如藥品(成品藥)，以及行政令附件正面表列的原料藥; 另一類則為關稅首當其衝的生技醫藥品類，如醫療器械設備(包括醫材/醫療設備)，以及未列入豁免清單的原料藥和藥用輔料，簡而言之，此次對等關稅政策下，藥物成為暫時的避風港，而醫療器械設備則成為首波受創的領域。
以藥物而言，在美國市場貿易流通藥物可簡單分為三類，分別為品牌藥(專利原研藥)、學名藥/生物相似藥(非專利原研藥)，以及製造上述藥品所需的原料藥(API, active Pharmaceutical Ingredients)和藥用輔料(excipient)。從美國進口藥物的數據來看，如圖2，美國是全球第一大藥物進口國，2024年美國進口價值約2,400億美元藥品，其中品牌藥品進口國主要來自愛爾蘭(20.0%)、德國(10.7%)、瑞士(8.5%)、荷蘭(6%)和新加坡(5.6%)，以及學名藥最大進口國則為印度(6.2%)，從需求端來看，短期為應對未來藥品貿易風險，國際藥商已提前調運庫存和大量空運進行囤貨，而在進口商、醫院和病患的預期漲價心理下，已導致美國進口藥品出現缺貨、漲價、和囤貨的現象，將加劇美國用藥成本，也導致醫療保險公司未來獲利前景堪憂; 就供給端而言，受惠於藥品關稅暫時豁免，美國藥品供應鏈為首的歐盟和印度則視為短期利多，從長期來看，在未來新關稅和反關稅政策的預期下，將為製藥商帶來增加成本的不確定性，也加劇全球藥品供應挑戰，因此品牌藥生產廠已有從歐洲轉移回到美國的趨勢，如禮來(Eli Lilly)、嬌生(John& John)、默沙東(MSD)和安進(Amgen)等已宣布回流美國，此舉將牽動歐洲藥品產量減少，而新的資本支出將影響國際大藥廠未來的獲利能力，而美國本土製藥設備供應商則有望成為最初受益者。
在原料藥和藥用輔料方面，美國處方藥約有80%的原料藥和藥用輔料的供應，依賴自中國與印度進口，儘管行政令附件正面表列原料藥，如維生素類、氨基酸類、激素類、抗生素和抗感染類等原料藥已暫時豁免，但仍有部分原料藥和藥物輔料尚未被完全排除，除未豁免原料藥短缺風險加劇外，以中國為例，目前出口至美國的原料藥，雖未加徵對等關稅，卻仍需負擔先前20%關稅，因此對依賴中國原料藥的美國本土製藥業來說，仍帶來部分原料藥供應短缺和成本上漲的風險，預估這將使美國境內藥品的生産成本上升約15-25%，為降低對中國原料藥的過度依賴，美國本土製藥企業勢必加速尋找新原料藥CDMO合作夥伴，或轉向其他國家建立第二供應鏈。短期內，美國藥價仍面臨上漲壓力，最終成本仍將轉嫁給保險公司和美國病患。
圖二、美國藥品關稅暫時豁免，未來仍有變數
資料來源:智璞產業趨勢研究所整理
備註: 未列入豁免清單品類: ibuprofen, norpseudoephedrine , 4-ANPP (fentanyl precursor), Ergonovine, Tartaric acid(藥用輔料), citric acid(藥用輔料), Methionine藥用輔料), glycine(藥用輔料)
以醫療器械設備而言，從美國進口醫療器械設備的數據來看，如圖3，美國為全球第一大醫療器械設備進口國，2024年美國進口醫療器械設備總金額約410億美元，其中醫療器械設備進口國家主要來自墨西哥(31.2%) 、德國(10.3%)、哥斯大黎加(9.32%)、愛爾蘭(7.3%)和中國(5.94%)，而本次美國對等關稅政策，主要衝擊歐盟(德國、愛爾蘭)、哥斯大黎加，以及中國等供應鏈製造商，而在墨西哥和加拿大醫療器械設備製造商則未受到波及，受到關稅波及的醫療器械設備包含未被納入豁免清單的醫用耗材、敷料、醫療設備和零部件，以及康復輔具等，如來自德國的診斷影像、精密醫療、手術器材，以及光學技術，而愛爾蘭則是生產全球80%的支架、75%的骨科膝關節產品，以及25%的糖尿病注射設備; 以及來自中國的中低階醫材產品如針頭、注射器、呼吸器、防護衣及防護設備、脈搏血氧儀、麻醉儀器和血壓計等。
從需求端來看，美國醫療器械設備製造40%以上依賴海外進口，關稅增加成本，導致醫療器械設備價格在美國市場至少增加15%以上，高端醫療設備購買價格變貴，醫院可能將部份成本轉嫁給保險公司和患者。短期內，醫療器械設備因關稅導致價格上漲已成定局，已導致美國進口醫材出現缺貨、漲價和囤貨的現象，以西門子醫療(Siemens Healthineers) 為例，該公司在年初即增設巨型倉儲設施，提前備貨，來緩解未來供應鏈成本上升的壓力; 若長期加徵高關稅，將導致醫療成本變貴和醫療保險費用上漲，最終仍將轉嫁病患，醫療保險公司獲利也將大幅縮減，甚至可能進一步影響民眾就醫看病的意願。就供給端而言，依賴美國境外零件和製造的美國本土醫療器械設備廠商，將加速醫療器械設備供應鏈轉移或替換，如具成本優勢的墨西哥和加拿大關稅優惠國廠商，或非中國合約製造商傾斜。
圖三、美國醫療器械設備關稅，將衝擊愛爾蘭、德國和中國
資料來源:智璞產業趨勢研究所整理
隨著美國對內削減醫療衛生支出，對外加徵高額對等關稅，正影響美國3億多人口最大單一生技醫藥市場供應鏈的未來走向，除了美國自身部分藥品(如抗癌藥) 原已存在結構性短缺問題外，美國在藥品與醫療器械的原料、零組件乃至成品供應鏈，依然高度仰賴海外生產，預期漲價心理和各國潛在關稅大戰的背景下，將加劇美國國內部分醫療產品短缺的風險，及造成反映成本的漲價潮，缺貨、搶貨、漲價和囤貨將成為美國醫療物資的短期常態，終將衝擊美國國內醫療資源分配失衡和醫療負擔。
川普這波關稅風暴，無疑是對全球貿易、供應鏈的一記警鐘，是否會掀起各國貿易保護主義興起，或關稅壁壘越演越烈仍有待觀察，但隨著關稅逐步近逼關乎生命健康的生技醫藥產業，也勢必將牽動全球生技醫療供應鏈迎來重劃市場版圖的契機。慎防川普貿易政策和關稅政策變動，已在美國建置供應鏈的生技醫療業者，因提前佈局建倉和備貨，來滿足今年美國所需的貨源或關鍵零組件;若未來國際間對美貿易呈現僵局，也可能導致區域貿易盛起，區域貿易的彈性供應鏈，及可轉移性生產的變革布局就變得尤為重要，若各國貿易保護主義興起和關稅大戰開打，則可能面臨回到過去50年前的單一國家製造和銷售模式。關稅政策的變化使得全球供應鏈變得日益複雜，尤其在生技醫藥產業供應鏈的重塑，更需面對耗時兩年以上、成本控制、技術轉移、法規查廠，以及藥證核准等多重挑戰。未來國際生技醫藥品貿易，必須採取更具彈性與前瞻性的策略佈局，透過全球多點布局、建立多元化的海外供應基地，才能有效渡過地緣政治風險與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局勢。
目前台廠出口至美國的生技醫藥產值約一千多億台幣，藥品以學名藥和生物相似藥為主(目前藥品豁免)，醫療器材則以隱形眼鏡、血糖監測設備及診斷試劑為大宗，美國實施的32%對等關稅勢必將大幅侵蝕台廠出口美國醫療器材產品的獲利與毛利空間，關稅衝擊勢必構成台灣生技醫藥產業嚴峻的挑戰，相對地，已在美設廠的台灣藥廠和醫材廠將有望率先搶下醫藥供應鏈轉移的商機。從長期經營國際市場的角度來看，台廠未來發展策略應著重於加速轉進高附加價值和高毛利的醫療器械設備開發製造，或透過併購模式切入美國醫療供應鏈體系，亦可考量轉向其他區域貿易合作以拓展市場規模，都將成為提升企業韌性與競爭力的關鍵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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