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_特別專題｜川普2.0之台積電可能面對的影響

美、日廠商要提供中國客戶清單。更有傳聞指出台積要求中國客戶自行送美國BIS(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認證。台積電不評論市場傳聞，只強調會遵循所有法令規定；BIS官網或新聞稿無正式下達命令。雖然無法明確地確認此消息的真假，然而市場上確實瀰漫著一股風聲鶴唳的氛圍，讓我們知道在川普上任前美國的限制沒有要鬆綁的跡象反而會持續緊縮。從2025年一月開始台積電將面對川普2.0的來襲，可能萬事太平或者是風暴即將降臨，身為台灣護國神山有可能遇到的極端狀況會有那些呢？

 

目前市場廣泛討論的情境

在美國大選後關於台積電的影響，最廣泛被討論的就是川普在選舉前所提的課關稅與補貼法案兩個情境。經濟部長郭智輝表示，川普上任後加徵關稅將會是針對全球各國，不是只針對台灣，倘若大家都課徵10%的關稅，影響就會有限。而從產業鏈的角度來看，美國目前是以Chip Owner (IC設計的晶片產品)為主，而台灣或台積電主要是以Equipment Owner(提供機台產能的晶圓代工)。若要課重稅則是以產品導向，台積電則是間接被影響者，我們研判實質影響有限。此手段甚至會造成終端商品的供給型通膨，恐不利於美國整體經濟。另一方面，先前台積電宣布於美國亞利桑那(以下簡稱AZ)設Fab1/2/3三個晶圓廠，其總投資金額高達650億美元，並將依照美國晶片與科學法案取得66億美元左右的直接補助，前先日子還在討論台積電是否能拿到剩餘補助款，拜登政府(美國商務部)11月15日宣布，台積電最高可獲美方66億美元補助，還有50億美元貸款。對此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表示，進入美國晶片法的這一階段，代表強化美國半導體生態系統的關鍵步驟，台積電感謝自2020年初以來，與客戶、合作夥伴、當地社區和美國政府的持續合作，簽署這一協議有助台積電加速在美發展最先進的半導體製造技術。我們認為收到完整補助對台積無疑是一件好事，但補助即使延宕或被取消皆不會影響台積在美設廠計畫，且不會影響近五年台積電的市場領先地位(註：假設不會發生單獨補貼三星等海外公司)，反倒是未來是否有機會跟政府溝通持續獲得相關補貼才有機會增加營運能力。換句話說，補貼會影響台積電的營運成本與獲利，但不會影響台積電本身的地位與重要性。最後就是近期發生的，台積電將被限制出貨給中國先進製程的產品，依據過去公布的數據，中國佔台積電季營收約11%上下(以2024Q3為例)，如圖一。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成熟製程，先進製程比例更為少數，因此這一限制，智璞研判對台積電的影響應不至於太大(註：不包含股市波動)。

圖一 台積電區域別營收占比

Source：台積電

 

智璞的情境假設與演繹

以上三個議題是美國選後兩週市場上廣泛討論的觀點，我們認為暫時對台積電影響不大。另外，不少國內外的研究機構，也發表了針對川普選前的政見與預估政策對台灣半導體產業或台積電可能影響分析，都頗為深入且具有洞見。在此我們想進一步從政府可能執行的焦點與過去背景來演繹，且不仿大膽假設與推論可能的情境。首先川普或其團隊最在意的應該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口號，內容直接連接的就是GDP、就業率以及高階美國製造等議題，因此如何契合該命題做出要求或法規將會是重點。回顧川普第一任期，開啟了美中貿易戰、科技戰，種種的禁制令最後努力的把工廠搬回美國，台積電也是在任期的末端(2020年五月)宣布赴美設廠，然而卻是在下一任期中風光邀請拜登總統與政府官員上樑剪綵，彷彿讓拜登搶走了所有風采。雖然主因還是川普自己當時沒連任、雖然不只台積電、其他半導體公司如三星半導體或其他回流到美國本土的製造建設等，從宣布設廠到投入資源均有傳導時間差、雖然加上拜登政府同樣祭出補貼與強大基礎建設，導致製造業建設支出有明顯差距（如下圖二），顯得好像都是拜登政府的功勞。

圖二 2017-2024美國製造建設支出

Source：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 Action Fund

但目前誰也說不準未來川普是否會拿此開刀，質問為何不在2019年或更早就來設廠等看似無理的議題。其終歸還是來自於川普的個性，我們認為川普除了商人性格外，不可預測性依然會是一個很重大的變因。這次強勢回歸必定更熟稔政府運作並且仍然擁有國會絕對多數等優勢，許多無理的原因看似都可能被合理化。我們演繹與歸納了以下三個情境：

情境I，也是我們認為最有可能發生的。加快先進製程在美國移入進度甚至擴大投資，並且增加先進封裝(CoWoS)到美國設廠。以過去的宣布在美國AZ 預計設立三個晶圓廠，Fab1 (4奈米)預計2025年初量產，Fab2 (3奈米)預計2028量產，Fab3(2奈米以下)預計 2030年量產。我們認為可能會因為外部因素，使Fab2&3的量產時程提前，縮短建置時間。另外從2024 / 2025年CoWoS 需求來看，目前主要客戶還是來自美國的輝達(nVIDIA)，且供不應求。另有市場消息傳出輝達調高2025年原CoWoS Booking 產能的10%，到時台積電是否會有：因應客戶需求而到美國擴產等說法，看來似乎有幾分可能。從過去歷史來看台積電擴廠，都會嚴謹的估算市場需求、景氣循環等才提出擴廠計畫與時程，在2008年經融海嘯仍增加投資以應付後來行動通訊的市場成長就是個很厲害的例子。但在地緣政治影響下，創辦人張忠謀多次表達全球化已死，世界自由貿易已死，未來因地緣政治因素所增建的產能，短時間應可為台積電以及台積電供應鏈產生挹注，但當走到庫存循環或景氣循環的拐點時、當先進的產品填不滿產能的時候，越龐大的投資會帶來越龐大的成本消耗，這將會是未來的一大隱憂。

情境II，來自於選舉時多次要台灣付保護費的言論與川普的不確定性。台積電可能會面對罰款或其他訴訟。這看似有些天馬行空，但實際可能發生的機率會比想像的高一些。台積電是一家誠信正直、守法合規的跨國企業，這無庸置疑。我們對台積電的先進技術研發能力也非常有信心，他們在這行業耕耘了數十載早已布滿專利，因此美國難以使用”原始的技術來自於美國”那套來箝制，但回想2019年台積電與格羅方德(GlobalFoundries Inc.)的專利侵權訴訟，雖然最後宣布撤銷雙方之間及與相關客戶的所有法律訴訟，但兩家公司需就現有及未來10年將申請的半導體技術專利達成全球專利交互授權協議。此案例無法直接證明台積電未來有可能被下手，但就連專利技術強大的台積電都還是有必須相互授權的結果，倘若有心針對仍有機可乘。另外關於反托拉斯法所衍生的相關議題亦可能會是個隱憂。

情境III，台積電被迫分成許多獨立於各國的公司，也是最悲慘的情境。呼應前面川普的不可預測性，這套劇本的表面理由可能會是因為壟斷所衍生出的強制處分，其中真因相對難推測且發生機率也相對的非常小。然而若真的發生則時間點應會在川普任期的尾聲，台積電的客戶基礎與規模優勢都會被大幅削弱。由於先進製程不單是需要技術也是需要夠大的客戶規模，被分成許多獨立於各國的公司，對台積電的先進製程的議價空間與經濟規模來說，是非常受傷的一件事，此時勢必會有客戶往對手Intel 移動。歷史上也發生過因反托拉斯而分割的情況，美國電話電報公司(AT&T) 在上世紀完全掌握了美國的通訊產業與市場，直到1984年，AT&T被判決違反反托拉斯法案定讞，遭法院強制要求解體，結束其獨佔美國通訊產業長達七十年的黃金時代。

 

結論

最後，雖然川普先前對半導體有諸多自己的定見，但從台美半導體產業特性與相互依賴的關係來看，過去的言論與意見也可能僅止於選舉語言。目前川普的閣員陸續浮出檯面，抗中的態勢一如前面所說的持續往鷹派靠攏，情境II 與 III實際要發生的機率相對的比 情境I 低了許多。回歸到較實際的層面來看，我們同意財訊 謝金河 社長臉書所言：美國需要台積電多？還是台積電需要美國多？最簡單的一個問題，如果台積電是中國的，美國會偉大？如果台積電也被打趴，川普只有眼睜睜看著中國再偉大！目前台積電營收中高效運算HPC (以2024Q3為例)佔比51%來到新高，代表著AI產業鏈的快速膨脹以及台積電在AI軍備競賽上扮演了最吃重的角色。因此上敘三種情境的發生均會對整個AI產業鏈造成偌大影響，至於是正面或負面的仍須持續觀察與追蹤。